[客家风情系列之六]番薯
番薯
文/林真
相对于中原大地来说,这片丘陵之地当属番邦,“番薯”之名或许便是由此而来吧。番薯,又名红薯、红苕,茎蔓生草本植物,块根可食,亦可制糖和酒精,极易生长。因其易长,故多,又因其多,故不为人珍视。我年少时,常食番薯,一为裹腹,一为解馋。母亲做饭之时,我常在灶下生火,此时不免取一二个番薯投入灶火之中煨。待其煨熟,便用火钳钳出来,剥去黑皮,露出黄嫩之肉,散发香甜之气,诱人食指大动。
在我食“煨番薯”之时,父亲常对我讲这样的故事: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发财佬子家娶儿媳妇,大宴富家之客,不请贫贱之宾。那一天,一个叫化子来到宴会上讨碗饭吃,被发财佬子乱棍赶跑。到了中午挂号牌唱赞歌之时,新郎官的舅舅立于楼梯上挂好牌匾而唱不出赞美诗,只是尴尬的“嗯哼、嗯哼”咳嗽,此时只听得远处一人用赣州话(即西南官话)高声唱到:
嗯哼嗯哼赞不来,
番薯芋头滚开来;
好酒好肉你们切(吃),
好言好语等我来。
“番薯”被喻为无能之辈,可见人们对它的轻视。
后来我上学后,常爱读书,一次读《苏东坡传》,上面说:“苏轼老年时被贬于海南儋州,在生活上过着‘食无肉,病无药,居无室,出无友,冬无炭,夏无寒泉’‘日啖薯芋’的贫生活”。以此看来,番薯之价贱,非仅今日,古之宋朝便已是如此。再后来,又曾听说:“当官不为民作主,不如回家卖红番”之语,也是将番薯放在低位置来定位的。
以番薯之价贱,当然是不被富贵人家所喜爱,然而却常能活贫者之命。比如落魄时的东坡居士,若无薯芋,定早饿死吧;比如赣南山区的贫家百姓,在多少的困难时期,以番薯充饥,延续生命;比如井岗山上毛泽东领导的革命志士,比如梅岭山上陈毅部下的游击队员,多少时候凭着当地农家的一把番薯干与敌人周旋数日。
番薯,实为农家之宝。熊掌豹胎,食之至珍贵者也,为富家之宝,若生吞活剥,则不如一番薯。番薯此宝,人皆可种,人皆可买,人皆可食,人皆可吸收其养份而为己用。农家贫民,做不了熊掌豹胎,却能将价贱之番薯做出各种不同之美味,却等我一一道来:
**煨番薯**
即是烤红薯,烤红薯味香,食者多,卖烤红薯的生意自然就好,所以会说胜过“不为民作主之官”。
林真儿时,除在灶间煨番薯之外,还常煨番薯于山野之间。小时候在野外放牛,三两个顽童,在附近地里挖七八个番薯,拣些干枝,找一避风地方,生火煨薯。过不了多久,便会薯香远飘,说不得又引来几个顽童,齐享野炊之欢。
**番薯米餜**
家乡有一种瓷罐,罐壁上有一条条的棱,这是以前做“番薯米餜”的必用之物。
挑选好番薯,洗净去皮后在瓷罐壁上用力磨,如此反复,不一会儿稠酱状番薯便盛于瓷罐之内。把蒜仁捣碎,生姜切成姜沫,加上米粉及调料拌于磨好的酱状番薯之中,搅拌均匀。主料便算是完备了。
铁锅洗净,生火先将水烧干,再倒入食用油,将油烧热。左手将拌好的主料捏成丸状,右手用小汤匙将丸状番薯割取放入锅中炸。稍后取出,微凉后便可食用了。若是冷后变硬了,可蒸后食用,味亦美,且少了油炸食用的火气。
**番薯淀粉**
赣南客家人所使用的淀粉多为番薯所制,可作菜肴、可作调料,亦可作主食。
制作番薯淀粉首先得将番薯粉碎,旧时没有机器,粉碎番薯便只得使用石碓。小时踏碓,亦是一乐,将洗净的番薯放入碓坑之中,人站在碓尾踩踏,碓嘴砸在番薯之上,不时便成粉碎。番薯踏碎之后,便是滤粉了,将碎番薯放入布袋之中,架在水缸上,加水,挤压,淀粉便随着水流从布袋中溢出滴入缸中。沉淀一夜,舀去上面的清水,取出晒干后淀粉便制成了。
番薯淀粉作调料做菜甚好,比如蒸鸡蛋,可加少许淀粉一起调匀后再蒸,蒸出的蛋花儿倍加鲜嫩爽口。若是做精肉时加些淀粉拌匀,不管是炒,还是做汤,都会更加顺溜爽口。若是作主食,便是做“淀粉糕”了,又或做“垂鱼”,又或做“鱼饼”,又或是“宜兰片”,均是顶瓜瓜的东西。
**番薯干**
若你来到赣南农家作客,纯朴的乡民必会呈上一竹簸的待客食品,其中两样是必不可少的,一种是烫皮(另文已作介绍),另一种便是“番薯干”了。你不烦尽情品尝,若是你要告辞了,主人或许会拿些番薯干带走,虽然不是很好的东西,但不妨领受,此为主人待客之心意也。
番薯干,通常叫做番薯片,一般有两种,一为“蒸片子”,一为“燀(音dan2)片子”。做法略有不同。
1, “燀(音dan2)片子”。将番薯刨成片状,厚薄适宜,以3mm左右为最合适,太厚了不宜以后的食用,太薄了则易烂。将片状番薯放在锅中用水煮,刚熟就好(太久了会烂),然后捞出一片片的摆在竹垫上晒,直至晒干贮存。日后食用时取出,可砂炒,可油炸,若你牙齿够硬的话也可直接咬。
2,蒸片子。同样刨成片状放入锅中水煮,日晒。注意煮后的汤水不要倒掉,晒过一日的番薯片再用甑蒸,蒸时要番薯片上淋上汤水,蒸好后再晒干。“蒸片子”一年四季都可贮存食用,甚甜,慢嚼味更浓。
番薯除以上做法外,当然还可以直接生吃,还可直接蒸熟吃,亦可做成红薯稀饭,食法多样,可各取所好而做。如此东西,我们不能因其多,因其价贱而轻视它。
2006年5月25日于京通苑
(注:番薯其实是明朝时由国外传来的泊来品。苏东坡当年在儋州所啖之薯并非番薯,这是写这篇字时未经查实的。)